左庄

争渡争渡，惊起一滩鸥鹭……

 

陡水湖自京明度假村（原深山含笑度假村）至赣南树木园，水路七八里，水深四五十米。两岸多为峡谷，生松树杉树毛竹，经“狮象守水口”，到三江口一带，始见开阔，方显出湖的大度。

我初出江湖时，就对这片水面感慨过。乘船撑船，来往烟波，已然是近四十年前事了。

近年来，人在某处心在江湖，虽然，某处也就是江湖，区别在于有无江湖的气势轩罢。我是讲气的人，比如气节气魄义气等等，同样是江湖，没有气势的我总看不上。所以，形象猥琐的人，不论你的多少炫目的名头，我们都气息不通。心在江湖，具体点，就是在江上湖上游泳，漂流或者漂泊。陡水湖此段水路，曾与康师傅约过，“那天来游一回？”

昨日，哨聚一行“游侠”，夜宿陡水湖，饕餮上犹鱼，揭开壮游序幕。在坝面试水，与几个南康的老板聊聊，他们今年来游过几次，都在坝面一带，游泳，吃鱼，“不会享受，赚再多的钱都等于零”，他们很有感慨地说。我说，“那倒也不是等于零，只是，不知道这种享受，生活质量就差多了。”

今日，千顷湖面，风平浪静。上午九时八分，在京明度假村码头上，举行一个简短的仪式后，一行游侠，七条好汉正式下水。费了约80分钟，我们先期到达水口，远眺树木园，并等候后续人马。约等了30分钟，“辎重”陆续赶到。补充能量（一块巧克力）后，与靠前指挥的“领导”联系，报称即将进入开阔水域，一小时后登陆。

正是丰水期，在湖面开阔处，渐渐显示装备不足。特别是“辎重”单元，咱们的“红星纵队”速度太慢，明显地影响了整个行动。温总把握全局，游了过来，对我说，“看来要用人民币解决问题了”。“关键的时候，找条船吧。”又行进了一程，估算了一下，这个速度，要下午二点多才能到岸。即着二条好汉，各自游说船只。找了一条船，拖上我们的二条充气船，缓缓开向树木园。

此时，雨下了。湖上的雨，是与天连成一片的，游在水里，六面皆水，何为湖何为天？但有山，远山近山，在雨中，东坡写过：山色空蒙雨亦奇。

目测一下，用船拖了约600米。快靠岸时，又游了一程，让岸上的游客，纷纷扬扬散下一湖惊羡。而我们知道：陡水湖，有了新的纪录！

一点二十分，上岸！

李湖照有《如梦令》：“常记溪亭日暮，沉醉不知归路。兴尽晚回舟，误入藕花深处。争渡，争渡，惊起一滩鸥鹭。”在我的江湖，我有我的玩法，有时，老夫豪情，也会惊着一滩鸥鹭的。对不起了！这是您的江湖！

 

2009-7-26，壮游陡水湖归来，乱写至此，辞不达意，意在其气。此记。

GOOGLE上重新量了一下，全程是4500M，拖船行程720M。从坝面到树木园是5220M，不是别人说的20里。

 

与赵州和尚论狗子的佛性有无
赵州从谂，是北宋高僧，他有一些很好的段子，比如“吃茶去”，比如“如不开悟，取老僧头去”，再比如“狗子无佛性”。最后这个，我突然觉得有点问题。在“都督”易主后，经常怀念那条帅狗的时候，想起它的种种好，觉得有必要说：“狗子也是有佛性的。”
问题开始是有僧问赵州，“狗子的无佛性”，赵州回答“无”，那人很奇怪“诸生皆有，为何狗没有”，答曰：“因它有业识”。这一段公案，从逻辑上说，是很乱的。“狗”是“诸生”的一个子集，诸生有佛性，子集之狗则也有。除非证明狗不属于诸生。赵州的意思就是这样，因为有“业识”，故不在“诸生”中。那么，诸生又包含了谁呢？没有下文，无从猜出，似乎没有没有业识的生物，这样一来，“诸生”有可能是一个“空集”？如果是，这就是一个伪问题。这也是禅宗公案有意思的地方。当然，禅不是这样参的，我们先放下。
每天早晨，“都督”先到房间里看看，弄出点动静，然后出去，等我醒来。过了几分钟，它又进来，它回就把头伸进蚊帐了，看看，我不理它，它又出去。再等会再进来，就不客气了，开始叫了。反正你是非起来不可的。然后是一个美好的早晨，带它一溜小跑，下楼活动，被它牵出大门，买早点去。这狗的战术，如此有理有节，不能不让人佩服思想。
白天，我们上班，都督在家。出门时关照它：“都督”听话，不要犯事。它有时听话，有时则做些坏事。下班回来，它扑上来跟你亲热，但问：“今天干了坏事没有”，如果没有，它会继续跟你亲热，如果干了坏事，做错了什么，它自己马上会溜走，躲开惩罚。巴甫洛夫用条件反射理论，解释狗的行为，我深以为不然。条件反射可以说明有人见领导会膝盖发软，但不能说明狗是怎样对它的行为负责，如果一定要说，那条件也太复杂，反射也太间接了。
吃核桃时，见都督馋着，就挑了点喂它。却没有想到，从此记住了这东西可以吃，一大堆核桃，被它偷着吃掉了。等我们下班回来，门一开，它就躲起来了。吃核桃补脑，吃了这么多的核桃，想来这狗到那所大学当教授也够了，反正也不一定要会写论文。
狗不会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，但不能断定它不会思考，这与吃不吃核桃无关。或者需要先定义一下，什么叫思考，以及怎么证明“思考”。如果这个还复杂了点，那么，简单点说，狗是不是具备一定的逻辑能力。我觉得，狗的行为说明了它受某种程序控制，而这种程序，具有明晰的逻辑关系，更重要的是，它的逻辑关系与我们的逻辑关系具有相似性，甚至同构。正因为有这种相似性，人与狗之间才能沟通，期望才有依据。更广泛的说，一切可驯的生物，是因为有共同的逻辑性。不仅是生理层面上的饿了要吃，吃了会饱，而且具有某种社会层面上的对错之分。当狗知道它的行为会有怎样的奖惩时，它就掌握了人类社会的某些管理原则。有时，我无厘头地踢它一脚，他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困惑与茫然，让人觉得已然溢出了它理解的上限。只有人才能欣赏无厘头，看电影或听报告时。
“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”。从“都督”那里悟道，感觉道是一种贯穿天地人的东西，是这个世界的内核，因为这个东西，构建了世界的秩序。它是什么呢？内在逻辑。逻辑讲什么？因与果而已。佛说因果。狗有逻辑，狗知因果，故说：狗子有佛性。


谷林《书简三叠》后附了一些印章，若出一点闲情，就是以后“蹄书”，顺便也铃印一枚，以示郑重。“蹄书”，也不是错字，以前我叫“扉页屐痕”，或者“扉页题记”，今来觉得“蹄”有味。书有万里征途，任我策划马扬鞭，而纸上，自然有一溜蹄痕。
但柜中的闲章都大了点，只好动手刻枚新的。朱文小印，文曰“左庄”，杜甫有诗《夜宴左氏庄》，“暗水绕花径，春星带草堂，捡书烧烛短，看剑引杯长”。左氏看走了眼，近于左民。以“左庄”名自己今后的书房，工部诗意倒有几分书房气象。另有一层意思，便是“左传庄子”之意，皆好书也。当然，还有一点想法，就是这二个字简单，多了也刻不成。总之，庄是有的，在虚拟中，印也是有的，盖在扉页上。很久没刻印了，再动手，才知老来眼花无赖。突然想到某公说退休后去搞搞篆刻，现在他退了多年，不知动刀否？
印是刻出来了，顺手就拿几本书是盖。当然，前面免不了有几句话要说，也就是说，好天地要让我先蹓蹓马，然后才会系缰于此。闲章配闲书，总是闲闲最妙。

“有书会读有闲能读，是上上品的福气，能与二三好友谈书品书又上上，能将此写出印出又上上。见谷林书尾印谱，不禁技痒。为我新书斋名‘左庄’，即左民山人的村庄意，杜诗有《夜宴左氏庄》，说此，以及其它。”《书简三叠》谷林著，止庵编。山东画报出版社，2005年9月1版印。这本书确实不错，有一种境界。评价基本可取，但略有拔高。比如说“这是中国最后的信”，就不太靠谱。这本书还有点特别，就是看到沈胜衣君，倍感亲切。

“人家有藏书票，我有蹄书之雅好，扉页上走马，正文中策马纵缰，得意春风，不必系马桩。昔时题记均不算，新来厌，儒家经典，养了百代公务员。治印一方，曰‘左庄’，印铃于此，与内文，不相干。”《我的藏书票之旅》，吴兴文，三联书店，2001年8月1版1印。以前从未见过藏书票，也不知有什么讲究。这本书特意赠送一枚藏书票，看来也是很有意思的。以前想把我在扉页上的“蹄痕”弄得高雅点，比如用宣纸印出朱丝栏，认真写几行字，加盖一二枚闲章，但又觉得太郑重了。把读书弄得太郑重也是不好的。现在这样最妙，乱写几行字，加一朱文小印，远看还有点书法作品的样子。
这里写了近来不喜儒家典籍，是有缘故的。春秋战国，百家争鸣，诸子都有自己的基本定位，自己的服务对象。那么，儒家谈的是什么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，严格说来，只是一部公务员教材，对别的行业，是没有太多指导意义的。但中国有漫长的官本位历史，长官意志，官员的价值取向，决定了人们的基本取向，因此，凡夫俗子也敬孔孟。不客气地说一句，敬是可以的，学就不必了，我又不想当官。另外，儒学的指导层面，也只在公务员层次，不是帝王学，不是君主论，要相信它能治国平天下，恐怕危险。我对那些学术另有取向。《老子》，我认为它是帝王之学，庄子，它是帝王学的平民版。以后还会说说的。

“宗江先生的书是第一看到，卖艺黄家的故事，则久有所闻。以平和心态看伶人，却又被伶人笑我，谁辱谁，天知否？世纪跨过，往事怎堪说。老来心境，又几番羡沙鸥。只算是明了人间文章拟乱写，只需三五好友看过，不是卖艺人，掌声且留散场后。”《剧人集》，黄宗江著，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后11月1版1印。这本书做得非常考究，形式新颖，内文也些意思，尤其是把它看作一本纪念文集的话。关于伶人的故事，是这个时代有趣的话题，不想多说，只希望明星们多自重。这话与黄先生无关，借他的书（我买了，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？）写点想法。也是乱写，乱写自有一种情绪，近来颇推崇这个。
